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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黑夜下的葛庄  

2010-07-03 10:38:32|  分类: 文学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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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黑得吓人。大块大块如煤球色的云在天上疾走,遮住了月亮也看不见了星星。葛庄小河汊的河水陡然涨了起来,汊中的苇子在风下刮得呜呜直响。突然,在黑幕中出现一个红色的光点,随后红点渐成一圈红廓,由远及近明朗起来,这是乡下人走夜路时常用的油布灯笼发出的光亮。灯笼微弱的红光下看不清来人的上身和脸,只隐约见到两条健硕有力的长腿。是个年轻男人,那喘气的声音也能听出来。那男人跨过吱吱呀呀的木板桥,转过弯弯曲曲的青石路,朝庄东头把首的那两件土坯房拜了拜就继续上路了……

   “不得了了,庄东头葛老爹的儿子在城里打工带工友把老板打残跑了。”庄上的女人们天没亮就在河汊旁一边打衣服一边议论这几天庄上发生的大事。“听说那城里的老板姓訾,就是解放前大布商訾老爷的大公子,如今了不得了,听说进了县里什么协,还当了付主席,这回残了,葛老爹的儿子可闯祸了!”余大娘是庄上上了岁数的人,总比年轻人多些见闻。“可不是吗,这姓訾的和县上的什么休秘书还是连襟呢。休秘书谁不知道,他可是贾书记身边的红人啊。”张婶子年轻时当过红娘,说和谁沾亲带故的她最熟悉了。“看看,看看,张婶子是三句话不离老本行呀”,孙驼背的老婆带头挖苦张婶子,又叹口气说:“打小儿我看他葛大就不是个孬种,带工友把欠两年工钱不还的的老板打残了,打得好!这就叫孙悟空大闹天宫。”“嘿,可看是嫁了孙家,张口闭口都是你们孙家人。昨儿我到檐上去取腊肉,隔着砖墙看你把驼背闹得好惨。”邻居笑着看驼背的老婆。“你偷看个鸟”,驼背老婆拿着手中捣衣的杵子做生气的样子,“我家驼背就是个窝囊废,和支书耍钱输了个精光。”这时另几个妇女一齐说“快别说了!”驼背老婆会意,抬头看支书的老婆正挎着个铁盆也往这边来打衣服。

   原来这在城里伤了人的葛大名叫葛宏,是葛老爹的儿子。说起葛家也够苦的,世代都是佃户。葛老爹年轻时不堪给地主做苦工,进了河汊子当了红小鬼。他在河汊子里和队伍打白匪,打鬼子,立了不少战功。建国退伍本想在乡下当个互助组组长种一辈子庄稼,没想到老地主钱太爷对分田地怀恨在心,和新放贷富了的葛秃子家串联起来活活打断葛老爹的一条腿。后来成立了公社,葛老爹架着拐参加劳动不比别人差,社教运动他领着大家读报,四清运功工作队就住在他的院子。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他也系着红袖标,戴着红像章,拿着红宝书,四五十岁白了头的人精神头硬像个红小将。公社的头头伪造账目,侵吞财产被查了出来,葛老爹就带人夺了权。可是前两年那人放了出来,又平了反,高升到了县里,葛老爹则扣上了野心盲动的帽子。更惨的是,不知哪一天葛老爹在林子里遇了强盗,不抢钱专打人,就又断了一条腿。

    葛老爹几天前听儿子出了事就围着那青衬面露出黄里子微发有些陈棉套的破被子阵阵干咳,咳不动了就怔怔地、呆呆地、一动也不动地盯着墙上挂着的毛主席画像。女儿劝老爹休息,儿媳妇在旁哭闹他也似乎全不觉察,只是干咳和呆看的循环。两岁大的小孙子不知爷爷怎么了,就挥着胖胖的小手在爷爷脸上乱抓,老爹身子也不动,眼睛也不眨。被打残的訾家已报了警,警察在葛庄也蹲了两天了,可是就是不见葛宏的影子。訾家媳妇坐不住了,带着娘家人各各提着捣衣的杵子像贤惠媳妇模范丈夫一样在庄里乱闯,还放出说什么“连坐”“烧光”之类的胡话。他们也两次冲进葛老爹的土坯房,见什么就砸,遇什么就摔,邻里邻居和葛家闺女媳妇哪能敌得过这帮人,都只是在墙角抱着头哭。葛老爹还是怔怔地呆呆地围着被半支半坐的在木榻上盯着毛主席的画像。訾家人看来房子里没趣了,干脆到葛家的田地,几个壮小伙子,袒着腹,弓着背,挽着腿,轮着锹,把吐穗的稻子翻了个底朝天。

    梅雨说下就下,一下就下个不停,人人都被窝在房里,不得出去,这时每天来看望葛老爹的邻里也都各自忙各自家里的事去了。葛老爹的土坯房顿时清净下来。雨水淅淅沥沥顺着灰色的瓦片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石板的苔藓上溅起晶莹的水珠,粉白墙壁的角落里生长的青草被洗刷的鲜绿,分外的精神。房中没有了女人们哭泣的声音,女儿和儿媳一早就下农田里去收拾昨天訾家胡闹的惨局了。偌大的庭院在阵阵干咳后又静得死死……“早该来了!只不过我们早了些!”一个浑厚响亮却又嘶哑无力的老男人的声音打破了这种死静。这是葛老爹的声音,自从儿子出了事后,这是老人家几天里的第一句话。“早该来了!只不过我们早了些!”葛老爹再一次重复那句话,他仍然围着破被倚着木榻眼睛呆盯着主席的画像,这声音令人无法相信是从那个僵硬身躯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葛老爹那像僵尸一样瘦削的身体有了一点弯曲,脖子微微的转动,头慢慢的侧倾。一双像老藤褶皱的手从旧棉套里伸了出来,那像鹰鹫爪子干枯的十指有力地按住木榻。葛老爹自己把自己支了起来,他用胸紧紧地贴着榻前的红棕色柜板,举起麻杆一样的胳膊,翻开柜板,取出他年轻时穿过,文革时穿过的旧军装。葛老爹缓缓地套上那套军装,又取出包在手帕里叠的工工整整的红袖标,系在左臂上,把摆在“为人民服务”瓷盘正中央的主席像章庄重的戴在胸口上。他拄着拐,在堂屋里向高挂在神龛上的毛主席画像深深地鞠了三躬。

   港汊里载着乡下家染蓝花布的乌篷船在苇子荡里穿梭,船家的橹声总是和船外的雨声踩着相同的节奏,船舷上船家用炭火温烤的烧酒撒发出的酒气也总是和清晨氤氲的水汽相调合。“看,这是什么?摆船的小伙子不知道桨底触到了什么。”“是个人,是个人,老爹,是个人…”,小伙子看清后吓得呜咽起来,进船舱叫醒他的阿爹。老船夫听儿子叫水里有个人也吓得起身来看,在船舷上顺着儿子的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个身着绿军装,别着红像章,系着红袖标的老爹……

    三年多过去了,除了葛家的儿女没有人会再记起那位从河汊里拖到岸边的老爹。葛庄人的日子过得似乎比原来红火起来,男人们都进城去谋生,女人们留下来种田,庄上修了公路后,连老人们也不再摆乌篷船了。几十条闲置在河汊中的乌篷船头尾相连顺着河一溜烟地排将下去,河面一起风便轻飏飘荡起来,最外围的可以伸到芦子花的深处。有时庄上的孩子们会从岸上的第一条船蹦到第二条船,第三条船,直蹦到水里,蹦到芦子花。女人们还是雾蒙蒙的就到河汊旁来打衣服。她们这天又叽叽喳喳起来,原来她们在为城里得肺尘的男人们出谋划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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